算力铁网压下来的那一瞬,李长生左臂上刚长出的一层黑色鳞片,被生生刮掉了一半。

前方的逃生通道在一秒内崩塌。原本闪烁着空间断层幽蓝电弧的边缘,像是一张被粗暴撕下的画皮,寸寸剥落。画皮背后没有外界的生路,只有一堵冰冷死寂的高维空间壁垒,以及姬无妄那张干瘪、空洞的脸庞。

陷阱。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为了彻底榨干他最后一点希望的死胡同。

“共鸣压制。”

错位区上方的姬无妄没有给任何喘息的时间。他干瘪的嘴唇开合,拐杖顶端的天机残片骤然亮起幽绿的光纹。

这光芒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法则气息,顺着高维重压直刺李长生的经脉深处。

嗡。

李长生体内潜藏的深渊底层代码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与这股高阶气息产生了强烈的高维共振。他感觉五脏六腑像被塞进了铁锅里疯狂摇晃,乱码视野中,周围原本还能勉强捕捉到的物理坐标,在这股共鸣中被一片片粗暴地剥夺、粉碎。

物理意义上的东南西北,正在被抹除。

李长生没有后退,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咽下混着内脏碎片的黑液。他试图将残存的窃天算力全数逼出,皮肉剥落的指骨死死按在地上。每一次在血水中划出乱码,都像是拿生锈的钢针在自己的脑仁里搅拌。

他在赌,赌外部的无妄城黑市能在这一刻制造出物理金融盲区。只要天道大盘的算力被抽空一瞬,他就能强行拨正跃迁坐标,带着红绫钻出这个死局。

但这股共鸣压制太强了。他划出的乱码刚一成型,就被震成了碎渣。

同一时刻,远在法外之地的无妄城黑市。

地下钱庄的密室里,闷热得像个蒸笼,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火被燃烧后的刺鼻酸味。

一枚漆黑的单向暗网玉简摆在玄铁桌面上,表面正闪过几道极其罕见的高危波段。这是王富贵从深层暗网发来的最高指令。没有多余的筹算,没有退路,只有冰冷的几个字:彻底放弃天庭气运网节点,全仓做空。

百里错站在桌前,脸上的肌肉因为常年混迹黑市的狠戾而微微抽动。他摸出怀里一块粗糙的晶板,上面正跳动着一串刚刚从天庭底库盲区截获的坐标暗码。这是裴惊蛰用命传出来的定位。

门外,几个满脸横肉的管事正战战兢兢地堵在门口。

“掌柜的,外头的界碑已经红透了!天庭的跨界算力正在大规模抽调,重兵压境啊!”领头的管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手里攥着一把发烫的账筹,“咱们要是现在不动,这波抽水能把整个黑市的底仓吸成肉干!赶紧转入静默状态吧!”

百里错把晶板按在桌上,慢慢握住了腰间那把常年不见血的宽刃直刀的刀柄。

“天眼都扫到脑门上了,静默有个屁用。”百里错抬起眼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几个管事,“既然天要灭我,老子就拿这黑市和天庭玉石俱焚。”

“传我的话,把库房里囤的污染香火全部拖出来,给我照着天庭的气运基本盘,全仓做空抛出去!”

管事们瞬间瞪大了眼睛。

“全……全抛?掌柜的,你疯了?那可是咱们极恶商帮跟王财阀攒了七年的家底!”领头的管事连连后退,“抛出去这就是自杀式砸盘!上面那可是天庭……”

铮。

生锈的刀刃刮过刀鞘,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还没等管事把“庭”字说完,刀光已经抹过了他的脖颈。

一腔热血直接喷在了堆积如山的劣质账本上。管事的脑袋咕噜噜滚落,尸体抽搐着砸在地上。

百里错跨过无头尸体,刀尖斜指着地面,血水顺着血槽往下滴。

“谁还觉得自己的命比钱值钱?”

门外的黑市手下们死寂一片,只剩下喉结滚动的声音。

“开闸!全仓抛盘!”百里错像一头发狂的老狼般咆哮起来,“今天要么天道大盘被我们瘫痪,要么极恶商帮集体灰飞烟灭!”

随着亡命徒的强行镇压,无妄城地下最深处的阵法阀门被粗暴扯开。海量带有剧毒因果的污染香火,借着王富贵散尽金融底蕴提供的弹药支持,像决堤的毒水一般,疯狂冲入天道金融盲区。

天外天。

无数悬浮的星辰残骸在跨界威压下被碾成齑粉。阎机枢那具庞大而残破的机械神躯,正借用天庭越权算力网,将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压向深渊底层。

这张网,是要将猎物彻底锁死在退路全断的铁桶内。

然而,就在巨网即将与深渊坐标完全焊死、铸成无缝黑牢的瞬间,阎机枢机械眼眶里的红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天道度支司的底库因为下界黑市的疯狂挤兑做空,传来了极其尖锐的乱码警报。但更让阎机枢在意的,是在那片被锁死的深渊代码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天机残片的气息。

阎机枢的逻辑库里,深渊是绝对的清理区,而天机残片是天庭的至高耳目。可现在,这两者的代码竟然产生了一种违背天庭法则的高维隐秘绑定。

难道有人在借深渊的壳养蛊?

这种高维疑虑瞬间触发了阎机枢核心阵列的底层排异机制。庞大的跨界算力网在传导指令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微秒级的卡顿。

深渊底层。

周围的空间已经被挤压到了极致,但在那算力网降临并停顿的微秒级缝隙里,李长生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抓住了这比纸还薄的一线空当。

他放弃了那些已经不可能拨正的跃迁坐标,那只仅剩白骨的右手死死扣住脚下的玄铁板,将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借着那点可怜的卡顿空隙,硬生生把怀里的红绫拽进了一道极其狭窄的肉壁夹角里。

轰!

就在他缩入夹角的瞬间,微秒已过。跨界算力网轰然砸下,与深渊地盘严丝合缝地咬死。

铁桶合围。

李长生周围所有的逃生空间,被彻底铸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生铁高墙。深渊这个角落,变成了一个连空气都无法流通的死胡同。

“反应很快。但也到此为止了。”

姬无妄的声音从高处的错位区里传下来,没有一丝温度。他看着在肉壁边缘喘息的李长生,空洞的眼窝里闪动着病态的满足。

当所有的门都被物理焊死时,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因子,纯粹得令人陶醉。

在跨界算力网镇压与共鸣剥夺的双重碾压下,退路被完全封死。这种插翅难逃的死局带来的极致绝望,如同实质的毒药,顺着地下的暗纹,尽数被吸入了姬无妄布下的献祭大阵中。

阵法的核心机制,在这一刻彻底激活。

李长生没有去擦下巴上混着内脏的黑血。他的左脸已经被酸液腐蚀了一大块,只能艰难地用背脊抵住身后的巨大祭坛肉壁。

突然,他察觉到了异常。

他身后那面一直试图排斥天庭气息而疯狂蠕动的活体肉壁,诡异地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就像是遭遇了某种维度的天敌,这面存活了千万年的胃壁陷入了死一般的僵直。

刺鼻的酸液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足以让胃部痉挛的恶臭。

那是一种被掩埋在阴暗地底上万年、发酵到了极致的高维尸臭。仅仅是渗出了一丝气味,李长生就感觉自己仅存的一点清明神智像是被糊住了一层黏腻的铁锈。

咔……撕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在李长生背后响起。

他侧过半瞎的独眼,看着身后的景象。那面厚重如城墙的暗红色祭坛肉壁,正在从内部被强行撑开。黏稠的黄黑色尸水像爆裂的水管一样狂涌而出,浇在玄铁板上,瞬间将那层坚不可摧的地板腐蚀得嗤嗤作响。

裂口像拉链一样被蛮力扯开,变成了一张缓缓张开的深渊巨口。

一只长满烂肉和倒刺的巨手抠住了肉壁边缘。在逃生无门的绝境铁桶中,一具庞大的怪物身躯,正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万年尸臭,一步一步破茧而出。